2013年11月25日 星期一

[草根] 一生只有一次的故事 - 戴明玎

編輯/柏勳 編

我們一生總是由許多大小的故事所組成,但如果這個故事只會出現在人生中一次,那我們會怎麼體會這人生中唯一次的體驗呢?來自宜蘭礁溪鄉的玎玎,瑞士草根之旅是她一生只有一次的故事,她又是怎麼樣的想法呢?讓我們一起來看看。

文/宜蘭縣礁溪鄉農會 戴明玎

這是一個一生只有一次的草根之行的故事...

「恭喜!2013瑞士草根」,我愣了三秒,興奮了三個小時,緊張高興憂慮害怕期待參半了三個月,焦慮了三個禮拜。

啟程
6月26日 下午4:03

    「喂!你好了沒?我們要出發了哦。」這是這次與我同行的小雞,我們相約一起去機場,往機場的路上大家依舊聊個不停,但我總覺得這一切都似乎來的太快太簡單,縱使我在心裡揣摩過上萬遍,無時無刻都在想,在捷運上想,吃午飯晚飯的時候想,上課放空時也在想,作夢也會夢到。想著去那兒該注意甚麼、要帶甚麼...,想我去那兒究竟想做甚麼、想學甚麼、想看到甚麼、想帶給他們甚麼,想我在那裏迷路了、東西被偷了、行李不見了應該怎麼做,想我為什麼可以當草根。宜蘭到桃園機場一個半小時的時間,靈魂彷彿離開肉體零點五公分,我是真實坐在那椅子上的,但總覺得輕飄飄的。第一次坐飛機,但我並不害怕,因為兩位同行的夥伴,我們都很興奮得彼此分享自己的計畫,忘了緊張。

抵達
終於到達蘇黎士

    蘇黎士算是瑞士第一大城,比起台北,這裡的建築並不是都是摩天大樓,街上的行人彷彿也沒那麼忙碌,走在街上十分輕鬆。這裡真的好美,感覺我真的走進了童話故事裡一樣,變成美麗的風景。

      接待我們的,是之前來過台灣當草根的 Tina ,她見到我們第一件說的事就是─要記得把衛生紙丟在馬桶裡。這裡的生活習慣和家鄉有許多不一樣的地方。在沒紅綠燈的地方,行人只要站上黃色的斑馬線上,所以經過的車都得讓行人先行,這行人至上的文化在人多擁擠的台灣恐怕很難實施吧。關於食物,是我唯一思鄉的原因,早上總是麵包加奶油或起司,午餐才煮熱食,晚餐就是麵包加奶油起司。我印象中的起司總是放在義大利麵或披薩裡熱熱稠稠會牽絲的那種,但瑞士人居然是生吃,雖然心裡早有準備了,但當我得把這片剛切下來的生起司放在麵包上一口吃下去時,我真不得不佩服當時的勇氣,起司的味道不太好聞是大家都知道的,但一大塊的起司放進嘴裡嚼阿嚼的,那種苦嗆而不辣的味道直衝腦門,那晚,我的頭莫名的暈眩起來,而這,只是第一餐。

       瑞士有 IFYE ,但沒有四健會,他們的 IFYE 有自己的一套獨立的系統。瑞士 IFYE 組織是在一個農夫社團 Landjugen 裡頭, Landjugen 有點類似台灣的工會,成員主要是農夫或是農人子弟,跟台灣工會不一樣的是,他們聚在一起的目的是為了玩樂、交流、多認識彼此紓解平時工作壓力的社交社團。瑞士每個縣市幾乎都有這樣的社團,平時只是自己縣市內的人聚在一起辦辦活動玩玩遊戲,偶爾才會有跨縣市的活動。平時辦的活動多半是餐會、旅遊還有大大小小的派對、趣味競賽等,這個組織提供了這些平台,讓平時工作忙碌的農人們有了紓解壓力的地方。而他們 IFYE 選拔制度與系統跟台灣又有許多的不同,他們沒有嚴謹的面試系統,若你想要當草根大使,可以去告知IFYE的會長,她會跟你討論你想要去的國家以及國的所剩的名額等等,之後再繳500瑞郎(相當台幣15,000元)的費用給 IFYE 組織,就可以出去當草根了。有些甚至不是 Landjugen 的會員,只要有剩的交換名額也可以有當草根大使的機會,像這次接待我們的 Tina 就不是 Landjugen 的會員。而瑞士的草根可以一當再當,只要你願意,都有機會在有草根之旅,這是和台灣最大的不同。當這些草根回國後,也沒有硬性的規定必須要分享,倘若你有分享,則可以拿回100瑞郎。相較起台灣,似乎有些人會很羨慕這樣輕鬆的規定,但仔細想想,或許就是因為我們有這樣多的規定,才讓每一位草根都非常珍惜現有的機會,而回國分享,也是在給嚮往的人多認識草根的一個機會,說的自私一點,把這當成訓練自己演講的成立也不為過呀。況且也是因為有了這些,台灣的草根經驗才會被那麼多人知道、才更能把這樣的機會繼續延續下去。

Incoming weekend 算是這兒的傳統吧

        今年來自各國到瑞士的草根大使們都會參加這個營隊,在這兒先認識世界各地的草根們,每個國家都有不同的文化和習慣,到這裡,我才發現原來以前苦讀死背的英文的真正意義何在了。

         在這兒,又有一股比上大學對人類分類行為上更大的衝擊,有英文說得很溜但我卻不怎麼聽得懂那腔調的韓國女孩,有滿臉穿了耳洞(臉洞?!)的芬蘭女孩,有滿頭編著細辮子不會說英文但我卻可以跟他聊得很開心的非洲女孩,有活潑有趣總是帶大家玩著各種不同撲克牌的挪威男孩,還有活在自己音樂創作中的哥斯大黎加男生。

開始
7月1日,今天是瑞士生活真正的開始。

        我很幸運,天氣好時,從我的家看出去可以看到少女、艾格、僧侶三峰,在這裡我最愛的時光就是以這三座山為背景,在這冰河砌成的河谷上,拿著鋤頭除著農地裡的雜草,雖然這樣的好時光並不多。

        我很喜歡在這兒的農場工作,早上起床吃完早餐第一件事情就是去雞舍餵雞撿雞蛋,然後就是陪小孩玩耍。這次第一次和兩位學齡前的小朋友朝夕共處,讓我更了解小朋友的可愛和可怕,間接又更崇拜起我的母親。但之後,我還是跟他們成為很要好的玩伴,在我離開這個家的前一天,我們一起在客廳放著音樂狂舞狂喜,我為他們唱了最後一次的晚安曲。

        我遇到了當草根的的一個難題,離別。曾經有位朋友問過我,如果你知道這次是你和這個人這一生中最後一次見面了,你會用甚麼樣的方式道別?當時我很灑脫的說「跟平常一樣就好了。」沒有必要為了一個不可預知的東西而壞了當下的心情當下的感覺。當我遇到了,好像不是這樣,或許灑脫的道別是我設給自己的一個劇本,當真正遇見時,那是與想像全然不同了,「若只是這樣就道別了,似乎她在你的生命裡就真的只是個過客了。」我用力記得分別的模樣,以前說的再見,或許真的會再見,但這次說的,可能真是永別了,我永遠忘不了當媽媽送我到車站,她說跟我相處在一起真的好高興,她說希望我可以再回去,她說這裡永遠都是我的家。

真實
第二個家。是真真正正體會到瑞士農夫的生活。

        和上一個家一樣,這個農場裡也有位學徒。學徒制是瑞士的教育制度之一,所謂學徒,不只農夫,還有銀行員等,學徒就類似我們說的實習生,拿農夫學徒來說,每位學生平時是待在農家學著農場工作的,每個禮拜會有一天到學校上課,農夫學生的課本有三種,動物、植物和機械,這些都是當農場工作常會接觸到的科目,和台灣實習生不太一樣的是,學習的農場就是他的學校,雇主(農場主人)是他的老師之一,會跟著一起打學校成績其中一部份,當然,雇主也會每個月給固定的少量薪水(約750瑞郎,相當台幣22,500元),當農夫學徒基本上是三年的時間,修業期滿還得通過國家的農夫考試才能成為真正的農夫,而且,農夫學校基本上是不用付學費的。

        我幾乎天天和這個家的這位學徒待在一起,這段時間我成了他的小跟班,他成了我的老師。他早上五點半起床開始照料動物,然後會開各式各樣的卡車坐著不同的事情,飼料要用的糖沒了,我們就坐著農車到五公里外的超大製糖廠取糖,「為什麼你想要當農夫?」我問,「因為我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我覺得屋頂髒了我可以去掃,我覺得飼料沒了我可以去補,我還可以開各式各樣的車,我喜歡開車。而且,我覺得農場生活對小孩的教育很好,這是個很好的環境讓小孩成長。」他認得農場中的每一頭牛的長相,他知道每一頭牛每次產的奶量有多少。

最後
8月27日

        這是在瑞士的最後一天,由於我爸爸是一所農夫學校的校長,安排了我去那兒上了一堂課。

        一堂植物課。詳細的介紹草皮上會有的草的種類,哪些草牛吃了會對牠比較好、哪些草牛吃太多會中毒容易生病…,以及每種看似相似的草分別有甚麼不同,葉子是對生或是岔生,根是匍匐的或是傘狀的…。老師準備了十種不同的草,讓同學分組分別找出每一種草的名稱是甚麼,我也加入了這場比賽,但這對我來說真的是太難了,每一株草都長得好像,我知道他們有高有矮,葉子也有寬瘦不同的差別,但當它都是生長在田地裡時,對我來說就都是「草」,叫我分辨出哪株草是甚麼名字還真是有困難,其實想要在瑞士農夫界裡生存,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啊!

        讓我比較好奇的是,這個大約二十個人的班,有兩位女同學,一下課,我就好奇的跑去問她為什麼想當農夫?在台灣,女農夫真是比鑽石還珍貴的稀奇珍寶,通常會在農田裡工作的女人都是因為先生也是農夫的緣故吧,這些女生竟然是自己想要當農夫的,我知道當農場中會有許多的工作是比較粗重的,我以台灣女孩的想法問了這位瑞士女孩,「我喜歡動物,我也喜歡開車,我知道有些需要用到比較大的力氣的工作對我來說是有點困難的,但其實大部分的工作我都能做的,當農夫也不是男生的專利,我們有機器,我相信我能做到的。」突然覺得,自己好渺小。

似水似箭

        兩個月真的過的好快,我覺得我得到了好多東西,每天,都有很多不一樣的東西等著我去發掘,但一切卻又像飛速的投影片不停的放著跑著,我好像快追不到了,但我卻一直提醒著自己是身在其中,別讓這一切像作夢般的浪費掉了,期時像做夢也沒甚麼不好,只是我真的不想忘記,在這裡的每一分每一秒。

        我每天寫日記,在其中也順便檢視自己得到了甚麼。你有成長嗎?當草根最重要的就是成長。我不敢保證不敢確實自己究竟成長了多少,但是我相信這是有的,畢竟有時成長是存在身體潛意識其中的,是某些事情發生時才會被激發出來的,而那時我會驚訝,原來一切都已經在了。


戴明玎
宜蘭縣礁溪鄉農會 會員
2013 赴瑞士 草根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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